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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作者:饶胖 

来源:饶教授说资本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鲁迅先生在小杂感中写道: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我们前面在《人们都认为自己很客观,但他们的客观只是幻觉》一文中讨论了鸡同鸭讲的学术名词“不可通约性”,科学领域都存在不可通约的普遍情形,再看鲁迅先生的话,那么现实生活岂不是更不相通。

库恩是让我们摆脱掉什么都可以相通的中性观察论,鲁迅先生也只是为了惊醒世人的刻薄之语,生活并不是那么悲观,也不是那么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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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次王德峰老师讲课,有学生问,为何王老师说人性本恶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证据在哪里。问题挺尖锐,王老师抽了一口烟冷冷地说,“人类社会就是证明,如果人性本恶,都还是动物,弱肉强食,丛林规矩,那么人类社会这种合作模式也不会出现,你我都是证明。”

确实存在不同世界观下的鸡同鸭讲,即使在科学领域也存在库恩所说的“不可通约性”,不过,这种不可通约性是受到限制的,不管是理性层面还是感性层面,相通与“不可通约性”一样,都存在,而且我相信,相通是主流,我们在一个社会中生活,这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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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可通约,请参见之前文章《人们都认为自己很客观,但他们的客观只是幻觉》)

如果所有人对于观察到的事实都是一个看法,自然不存在不可通约的问题。我们从事实的建构属性,不同眼睛不同世界,范式转换导致科学家不生活在一个世界之中等等。

这一路聊下来,有一个隐含的假设在里面,也就是事实不是一个唯一的、客观的东西。

事实本身也许是唯一的客观的。可惜我们不能直接获得事实本身,需要通过我们感觉器官和我们的大脑去获得这个“事实”,而我们始终并不能确定我们获取的这个“事实”就是终极事实本身。(终极事实,可以参见之前文章《黑客帝国和牛顿世界观》)

我们在观察事物的时候,总会戴着一副“眼镜”,包括我们意识得到的理性思维和观念,也就是我们世界观,以及我们理性意识不到的潜意识,我们的世界观和潜意识架构参与到了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当中。

即使假设我们在观察同一事物,得出的“事实”也会因为我们个人自身观念不同而不同,这也是库恩所谓“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可以参见之前文章《不同的“眼睛”,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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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观察和理论并不是互相独立的,并不存在一个客观、无偏、中立的观察,观察和理论是互相渗透的、互相影响的,这也称为“观察渗透理论”。

我们之前,一直把这个理论当作我们讨论的一个隐含前提,这个理论是由汉森在1958年出版的《发现的模式》一书中提出的。

诺伍德·罗素·汉森(1924-1967)是美国科学哲学家,被称为逻辑实证主义与历史学派之间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历史学派的代表人物包括我们前面花了大篇幅介绍的库恩,以及库恩之后的拉卡托斯等。库恩、拉卡托斯等人本质上都是沿着汉森开启的这条认识论方向进行科学史研究的。

我们不是讲哲学,我也讲不清楚,与“观察渗透理论”相对应的是逻辑实证主义中“中性观察”说,我们简单说几句算是一个铺垫。

这一段主要参考高炜博士《汉森科学哲学思想及其在当代的发展》第一章第一节“逻辑实证主义的困境”。

逻辑实证主义继承的是经验论的哲学传统。在经验论传统中,观察是理论的基石,位于科学金字塔的最底层,比如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之中,观察是各门学科的第一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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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洛克持一种白板说,说的是我们的心灵就是一张白纸,世界给我的感官刺激形成感性材料在心灵的白板上落下痕迹形成我们的经验。听起来没问题,但是困难在于,感觉经验是偶然的。

同是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的休谟说:经验重复一万次,还是经验,变不成普遍规律,不会产生普遍必然性。这就直接撼动了知识大厦的基础,也叫“休谟问题”,最后,不可避免地掉进不可知论和怀疑论的泥潭。

解决休谟问题有康德的进路,被称为哲学的“哥白尼革命”。以我为例,一见到观察渗透理论,就一见如故,因为在我脑子里,洛克的白板说,以及休谟问题,通过学习康德纯粹理性批判,解决了主客二元的对立,顺手也否决了“中性观察”,我是从这个进路来的。(关于这个论述可以参见饶胖新书《资本市场的会计逻辑》第三章第一节“投影”)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另外一个进路是逻辑实证主义,也叫逻辑经验主义,它给自己提出的任务是,哲学要解决科学的认识论问题,说明科学理论和观察事实的关系、逻辑和经验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要找到科学知识的客观性根基。

逻辑实证主义者力求把科学的抽象原理还原为感官知觉的命题,用逻辑分析的方法作为粘合剂,从而达到从观察到理论的跨越,这种体系的优点的是简洁、明了,逻辑性强。缺点是主要用数学和数理逻辑,所以对自然科学和科学史必然是曲解的。

逻辑实证主义者继承了培根和休谟等人的西方经验论传统,是以经验为基础的,但是主要的立足点是想通过逻辑关系来建立科学知识和感觉经验之间的关系,在经过休谟等人的彻底经验主义,似乎已经穷尽了经验基础的确定性。

因此他们开辟新的道路,他们认为既然科学理论是由经验真理构造出来的,而经验真理又可以还原为基本的经验命题,通过经验命题就可以实现把科学理论建立在感觉经验的基础之上。

逻辑实证主义的危机是,理论命题还原到经验命题的证实原则,受到越来越多的怀疑。例如奎因就指出经验证实本质上还是还原论,但是,我们与外界的关系并不是简单一一对应的,科学是一个人工构造物。

在此,理论与观察互相独立的“中性观察”说所依据的理论与观察的对应关系就此瓦解。

“中性观察”指的是逻辑实证主义提出的一种观察学说。源于培根的“纯观察说”。培根认为,科学认识从感觉开始(包括观察和实验),从中概括出概念,组成科学判断和推理、得出定律,再概括出理论以致原理。

培根断言:理论依赖于观察,而观察却独立于理论。不受理论的制约,是绝对可靠的。

有点抽象,我们换个角度,我们经历的经验世界是怎样获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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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感官的材料,佛学唯识宗里讲的八识的前五识,眼耳鼻舌身,就讲的这个,我们看到,听到,闻到,尝到和触到,这些感性的材料是我们对这个经验世界的第一来源。

然后,我们受的教育或者常识,告诉我们,我们的认识就是从感性到理性,然后从感性上升到理性,感性一开始就为理性做好了基础,然后我们抽象概括,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然后我们获得理性的知识,这就是我们教科书里讲的认识世界的过程,似乎和我们的常识相匹配。

这段话的前提就是“中性观察”,即感觉经验无偏地来到,我们在其中抽象提炼形成理论知识,经验形成在前,理论总结在后。

插一个培根的笑话,那是小明很小的时候了,有一天,爸爸铿锵有力地给他念了一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醃肉。”

之后的十多年中,这句话一直困扰着小明,知识与力量、法国与醃肉之间,难道冥冥之中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吗!?……直到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小明不经意在书本上看到了这句话:“Knowledge is power. Francis Bacon”

“中性观察”是逻辑经验主义的一个核心概念,建立在语言和逻辑分析基础之上的“中性观察”,试图回避掉了感知经验所带出的变动不居的困难,以确认知识的客观性。

但是恰恰是这个“中性观察”,却是造成逻辑实证主义崩溃的主要原因之一。换句话说,逻辑实证主义的困境之一是观察与理论的对立和分离。

而给“中性观察”致命一击的就是汉森的“观察渗透理论”,汉森说:我们的观察不是中性的,而是渗透着理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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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实证主义强调观察语言的客观性和确定性,认为这不以主体的意志转移,并企图以观察语言作为基础,建立整个科学知识客观性和确定性的理论大厦。

但是,汉森认为,语言本身并不是客观和独立的,是在一定的语境下,也就是在一定的理论背景中,才具有特定的意义。

就如在桥牌游戏中,我们用类似的语言形成规则把“主”的属性归到卡片上,换而言之,是我们把某些性质归到某些东西上,并且认为它们是基本的。从常识来看,“叫主”的性质只表示桥牌理论上的惯例。

又比如,单个看来“基因”这个概念可以独立解释,但是我们如果没有援引大量的理论,我们不会给予基因完整足够的理解和说明。

因此,汉森认为,很多科学实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意义完整,然而都是具有理论渗透的。因为如果没有理论作为背景,我们是不会抓住其实质,这种理解,使汉森认为事实陈述和原因说明都不是理论中立的。

进一步而言,因为汉森认为概念提供了我们思考这个世界的纽带,他把理论渗透视为是观察作为连接经验和知识的工具。

例如波普尔的证伪主义理论,我们之前已经用整体观念网络、辅助假设、常规科学开展方式等等说明证伪主义方法实际操作的不可行。

按照汉森的观察渗透理论,理论是受到污染了的,并且经验是可错的,错误的经验远远多于错误的理论,因而一次(经验的)反例不足以证伪理论。

例如开普勒和第谷一起看日出的话,由于理论背景的不同,开普勒把地球看成是运动的,而第谷则认为地球是静止的。可见,不是经验观察与理论的对立,而是理论和理论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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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的模式》中,汉森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研究物理解释的基本理论体系是如何渗透到我们的观察以及我们对事实、数据的评价当中的?在哲学中,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汉森的这个追问开启的是西方科学哲学历史学派的整个思路。从后期影响来看,汉森对观察的处理方式极大地影响了库恩和费耶阿本德,激发他们去批评实证主义者眼中的科学图画,并开辟出了他们各自的路径。

库恩和费耶阿本德的著作引起了一场关于科学事业客观性的辩论,这场辩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们站在了观察渗透理论的立场。

库恩在其《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承认,他深受汉森思想的影响,特别是汉森的“观察渗透理论”的影响,他将其作为自己理论体系的认识论基础。实际上,汉森的思想是整个英美科学哲学历史学派的认识论基础之一。

库恩在回忆他的思想历程的时候,在一私人手稿中说,对他和费耶阿本德最有启发的是与汉森《发现的模式》一书紧密相关的那些概念。

汉森作为芝加哥大学出版社的审阅人,也是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最早读者之一。汉森对于观察的科学分析给库恩提供了不少启发,虽然后来库恩比汉森走得更远。

库恩在他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把《发现的模式》中的“视觉转换”视为是一种世界观的变革。(关于库恩的学说参见之前文章《范式和共同体是理解世界的重要概念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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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故事,据说几年前最佳微型小说:她睁开眼,世界在她眼前依次呈现,阳光透过窗帘稀疏的洒在房间里,窗帘的是熟悉的,那是她喜欢图案,家具是熟悉的,那是她亲手挑选的,房间是熟悉的,昨夜的醉意已经褪去,奥,自己的床,自己的家。

而那陌生男人已经穿好衣服正要开门而去。她突然有些忧伤,脱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男人回头,温柔笑道:就叫我雷锋吧…。

“中性观察”说的核心是,观察与理论分离、对立,观察就是观察,客观的、独立的来到我们脑子里,脑子就像一块白板,完全被动的映射着被观察物。

就像上面小说里的她,睁开眼睛,光线折射进入她的眼球中,世界就此呈现,把观察仅仅理解为睁开眼睛看。

这就好比,我们的眼睛是一架照相机,完全被动的,接受着外界折射的光线,形成我们对世界的观察,听起来很有道理,很可惜,我们不是照相机。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上图是一个典型的视觉实验,穆勒莱耶尔错觉。面对两条同样长的线段,在线段两头加上不同开口方向的箭头方,即使我们已经通过放置尺子的方式,让受试者知道这两条线段实际上是相等的,但是还是不能在感觉上消除两个线段不一样长的错觉。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上图是另外一个是错觉图,我们看左边,AB区域,我们明显感到,A更深一点,我们再看右边,加上两条背景色,发现AB是一样颜色,此时我们知道AB是一样的,再把视线转回左图,我们仍然觉着A更深一点。

上面两个视错觉提示我们,我们的看,存在着有意识的经验和意识不到的潜意识渗透其中。

汉森说:“是人,而不是人的眼睛在看,照相机和眼球本身是盲的看不仅仅是眼球的接触看是一件渗透着理论的事情。”

上面小说中的她,睁开眼睛,识别出了一个一个物体,窗帘,家居,以及哪个男人,这都需要她过去经验记忆把这些一一呈现出来,这里面有潜意识层面的,也有意识层面的认识结构、经验、观念、理论渗透其中。

根据认知心理学的观点,感知是世界的结构,感知由一组神经元组成而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关于世界的图画。

为了解释感知确认,我们不得不解释信息如何通过外部刺激达到正确的神经元,例如我们怎样认出一个朋友的脸,我们听到雷锋的语音后,怎样联想出那两个字背后的社会含义。

一些生物最底层的认知系统层次结构对客体的认识是通过简单的、恒定的特征的,当这些生物达到更高的系统层次结构后,认识通过许多特征整合后被定义。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视觉领域整体性质的感知影响着人们所看到的东西。比如我们隔着窗子看窗后的一个女人,她的头部因为窗棂给隔开了,但是我们还是能想象她的样子,因为我们的大脑具有互动整合视觉领域的功能,尝试整合这些特征给集合,并赋予意义。

最后小说的转折,我笑了,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文化背景,因为有这个背景,我们才会理解这是一个笑话。问题是,不是一个共同文化背景的人恐怕很难理解小说在说什么,只会认为那是一个姓雷的男人。

有一次朋友家庭聚会,大人小孩都在,朋友讲了个笑话,刘胡兰牺牲以后,边区记者去采访乡亲,一个大爷就说了,胡兰是个好娃,就是脑子慢一点,反动派喝道干部向前走一步,乡亲们一起往后退了一步,可惜啊,一个好娃,就是脑子慢一点。

全场大人哄堂大笑,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劲问,啥意思,因为他们的教育里已经没有这一段,他们get不到。

汉森把观察分为了看(seeing)、看成( seeing as)和看到(seeing that)。“看”是生理上的、照相式的反映。“看成”是超越于感觉的认识活动,与原先已有的关于某物的知识相关。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看到”是指对象的属性,比看成在内容上更丰富,而且知识联系比看成更准确和稳固。我们不是哲学讨论,我们简化为看(seeing)、看成( seeing asseeing that)

汉森认为,解释和概念都在看之中,而不是在看之外。为了把某物看成为X,我们必须先有一个关于X的概念。如果一个人把太阳看成太阳系的中心,那么经验上的断定也将会因此得到证实。

但是仅仅从太阳光对感官的刺激或有了太阳的判断材料,就这些刺激和材料本身不足以得出比经验更多的东西来。因此所有有用的“看”(seeing),其实是“看成”( seeing as),是看成把经验和知识联系在一起的。

汉森说:“知识存在于看之中,并不是看的附属物。”

很容易理解,我们中秋举头望明月,你看见了什么,月球,一个地球的卫星,这是一个现代天文学的概念,我们祖辈,在李白吟诗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亮是我们寄托乡愁的地方,那是另外一个文化的概念。

进入我们眼球的光线,只让我们注意到,天空中的一个小小的、发亮的圆盘,小的时候,中秋夜,妈妈指着圆盘告诉我那是嫦娥居住的地方。

之前我们讲过科学史上氧气发现的案例,普列斯特里首先分离出了氧气,但是由于理论的局限,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氧气,只把它视为脱燃素的气体,而拉瓦锡听说此事,专程拜访了普利斯特利,并很快重复了实验分离出氧气,在拉瓦锡眼里这是一种全新的气体,从此氧气诞生了。

坊间说:“当真理碰到鼻尖上的时候还是没有得到真理”说的就是普利斯特利,全是因为他们两人所持的理论不同,面对同样的事物却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不过终其一生,普利斯特利也不承认那是氧气。(关于普利斯特利的故事参见之前文章《不同的“眼睛”,不同的“世界”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迈克尔·波兰尼在《意会推论的逻辑》中写道:“整合对于成人的眼睛而言,几乎毫不费力,这种看东西的能力是通过在婴幼儿时的早期训练获得的,并且一直在实践中持续发展,医学生会为了学会辨别肺部X光片的正确形状而努力数个星期。训练获得的知觉是所有的描述科学的基础。

汉森说:“处于某一范式之中的观察者,并非是一位观看报告常人所见所述的常识之辈,而是一位于熟视无睹的对象中能窺探出此前无人能识认事物的行家里手。”

让我们想起复旦著名会计教授李若山:“我拿起一本帐,一闻就知道有没有假。”(关于训练导致的世界转换,可以参见之前文章《圣人的话听明白了吗?》)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我们还可以把观察渗透理论,应用在语境上,汉森举出了熊爬树的图式,在上图中,并没有看到能的正面图像,然而在看的经验中,能自动补充、完善、组合细节的能力,这就是依赖于以往的语境。

在这个熊爬树的图中,虽然只是看到四个爪子怀抱着一个树干,但是我们可以补充完善为下图。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如果缺乏这个语境模式,则单纯的视觉上组成的线条将是不可理解的。汉森说:“解释总存在于看之中”。

在语境中,我们看到冰山的一角,就能根据经验想象到三维立体的冰山,看到上图中树干上的4个爪子,我们能够把这想象为是从侧面或从后面看上去的熊。

记得在非典时期,大家都是带着口罩,那是为了防止病毒,不是怕人拍到自己在做不可见人的勾当,事后,有个朋友就对我大发感慨,这街上的美女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是啊,只漏出一双眼睛,我们是只看见一双眼睛,但是我们的脑子在补充完整一切我们认为美好的东西。

相比较逻辑上的严密性而言,汉森说:“我们可能会看错,但不会总是看错的,甚至通常是不会看错的”。

以前有一个嘲笑上海西南某高校女生长相的段子,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该校女生说给我听的,XX女生一回头倒了一栋教学楼。背后看,急煞千军万马,回过头,吓退百万雄师。事实还是那个事实,只是你的脑子在自行YY

至于为什么过去的哲学家没有注意到观察所具有的理论渗透性呢?汉森认为,这是因为“我们很难觉察自己把知识附加到目光所及的事物上”。

这个过程是具有隐蔽性的,把结构置于不同的语境中,会改变它的感知性质,感知依赖这个语境。这也说明了不存在普遍性知识,必须置于具体的语境背景中来理解。

不可能存在可以脱离语境存在的观察。中性观察理论看似去语境化,其实本质上也是用另一种逻辑的方式在表述,暗含着语境的立场,是一种逻辑的语境论。

看(seeing)与看成(seeing as)

汉森的意思很清楚,观察渗透处处存在,即使你否认观察渗透,也是一种理论对观察的渗透。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不在“理论”的指导下观察世界,这副“眼镜”是摘不掉的。

复杂经济学创始人布莱恩·阿瑟教授,自认自己是一个经过严格新古典经济学训练的经济学家,在一次接受访问的时候,断然否认了复杂经济学可以融入新古典经济学框架内的可能性。

他说“如果我们预先假定经济是均衡的(这是新古典经济学的基础假设),那么就等于设置了一个过滤器,我们就无法观察到经济中的很多现象。这是因为均衡本身的定义就决定了,均衡的经济没有改进或进步调整的余地,没有探索和创造的空间,也没有任何暂时性现象的存身之地在均衡理论中,任何可以在经济中带来改变的东西,如适应、创新、结构变化及历史本身,都会被绕开或被忽略。”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接受了经济均衡的假设,这个理论会导致我们无法观察到不属于均衡状态的现象,也就不可能发展出复杂经济学。

伦纳德·蒙洛迪诺在《世界之战》一书中讲了一个这样的案例,1944年,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和玛丽安娜·西美尔拍摄了一部电影短片,描述了一个圆、一个大三角和一个小三角的运动过程,这些几何图形相互追逐,直到最后一幕,其中一个跑到了银幕之外,另一个裂开了。

这部短片或许会让你想到曾学过的欧几里得几何学。但是当西美尔和海德让看过这部短片的被试者写下他们所看到的内容时,这些被试者却将这一短片描述为可与奥斯卡影片媲美的精彩故事,将那些几何图形看成有生命的人,给这些无生命的图形赋予了人类情感和动机,设想了各种不同的情节去解释这些图形的移动。

伦纳德·蒙洛迪诺说:“人们喜欢听有趣的故事,总是能将任何事情都解读成不同的故事。我们将任何事物都赋予人性,从小猫小狗到汽车,甚至到我们看到的几何图形。”

我们脑子里“理论”,无论是我们意识到的世界观,还是在潜意识层面默默运作的认识架构,这些“理论”与感觉器官接收到的外界刺激一起,构成了我们对世界的观察,这就是汉森的“观察渗透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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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十多年前在复旦哲学课堂听王德峰老师的课,王老师说,“我们眼前这一切,桌子椅子教室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做”出来的,我们赋予它形式与意义。

这一段说的是,感性经验不是直接从感官中直接获得的,需要我们的认识形式才能使感官接受到的外界刺激成为经验。王老师继续说,如果此时牵一只狗进来,它能看着这些桌椅板凳吗?看不见,这些objects是我们“做”出来的。

王老师讲这段是为解释康德的先天认识形式做铺垫,我们没时间展开这个,不过,有了前面“观察渗透理论”我们也就好理解,理论或者观念或者潜意识或者先天认识形式,不管它叫什么,这个东西总是渗透在观察中,与观察一起发挥作用。

我对王老师是崇拜的,对王老师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回到家里,那时我的狗叫洋洋,撒着欢出来迎接我,当我摸着洋洋毛茸茸的小脑袋,却心生疑惑,王老师说,牵一只狗进来,它看不见我们之所见的这些objects,那么它看见了什么,我和它的世界能相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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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后来陪伴我的换成了胖胖,我还是会经常想起王老师的话,胖胖不能见我所见,那么胖胖看见的世界是怎样的?有研究说狗是色盲,也许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但是,它能看到在桌子、椅子、以及我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它会绕过障碍物,也会跳到椅子上来,说明它看得见,认得出,当然,它也认识我,认识我的声音,认识我的样子,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王老师说它“看”不见。

好多年以后,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王老师在说什么,王老师说的不是看(seeing)而是看成(seeing as)。

那些桌子椅子等等,我们不是看它的外形被动地接受折射入我们眼球的光线,而是把它们理解成我们生活中的一种意义,椅子是用来坐的,这是我们对于生活的理解,这个理解,是看成(seeing as)而不是看(seeing)。

牵一只狗进来,自然它不会看到任何我们看成(seeing as)意义上的objects,它当然看得到东西,有障碍物,有危险或者同伴,只是这些,我们无法通约。

我们看不到同样的东西,当然,我们会把人的情感投射到狗身上,如我们把情感投射在几何形状上一样,但是这是我们一厢情愿。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我和胖胖能通约吗?

当我抚摸着胖胖光滑的皮毛,胖胖微张着嘴吐着小舌头,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突然,我明白了,此刻我也很享受,这一刻,我们是在一个世界之中,我们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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