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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世界的百万雄兵:中国App工厂

来源:出海瞭望公众号(ID:Globalinsights

早上9点40,鸿飞坐上楼下的网约车,十分钟后到达海淀区的紫金大厦。  

对互联网从业者来说,尽量节省通勤时间,是高强度工作下对生活品质不多的追求:2018年中国移动互联网市场规模达到了11.39万亿,这背后是近千万从业者日夜不分的工作。  

到达公司后的第一站是公司食堂,吃早餐的过程中鸿飞会同时浏览公众号的早间推文,再顺手把美国、欧洲、印度等市场的互联网资讯转发到微信群。  

从食堂走向办公室,路过前台,墙上悬挂着字节跳动标志性的蓝色Logo。  

鸿飞最后到达办公室的时间是10点10分,这时有80%的同事已经就位,还空缺的席位来自同一个小组,他们昨晚的下班时间是在转钟之后。  

“App工厂”与“互联网民工”

鸿飞将自己任职的公司称为一个大型“App工厂”,他所在的部门,负责的则是数字时代的“贸易出口”。  

他经常这样向父母解释自己的工作:“你们那辈人,在工厂里做工,生产出的衣服、小玩偶、塑料吸管等小商品会输送到全世界去。我们呢,在公司里敲代码,制作出一个个手机App,也提供给全世界的人使用。”  

随着纪录片《美国工厂》爆火,人们在全面进入互联网时代之后,再次回头审视中国制造业。  

中国制造业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崛起,逐步从国营向民营、从轻工业向重工业、从自产自销到出口海外转型,大型工厂遍地开花,“Made in China”的商品逐步填充了世界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

以伦敦奥运会为例,据报道,奥运场馆的人造草坪来自北京、主体育馆椅子来自上海、参赛国国旗来自浙江义乌、吉祥物来自江苏盐城、烟花来自湖南浏阳……中国制造在世界市场的渗透率可见一斑。

2008年,伴随着App Store的首次发布和Android1.0的问世,中国出口产业又一次转型:“Made in China”从“制造”向“智造”发展,从线下实体商品向线上数字产品延伸。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公司叫做‘厂’,腾讯是鹅厂,网易是猪厂,阿里巴巴是猫厂。”鸿飞开玩笑道,“在工厂里工作的我们,当然就是‘互联网民工’了。”  

除了自嘲之外,“工厂”的说法其实不无道理:大批量的从业人员,规模化的生产模式,大体量的产品产出,设计、研发、推广、运营的生产流水线、齐整的格子间办公室……移动互联网时代,互联网企业规模化地生产App,在满足国内用户需求的同时,也“远销”海外。  

鸿飞所供职的公司字节跳动无疑是所谓“App工厂”中最引人注目的其中一座。  

据字节跳动官方数据,截至2019年7月,字节跳动旗下产品全球总日活跃用户量超过7亿。而据2019 Facebook出海创新高峰会上发布的数据,2019年全球移动互联网用户数量为32亿。  

这意味着,每天,全球平均每9个智能手机使用者中,都会有两个人至少打开一次字节跳动旗下产品。  

其中,字节跳动最如日中天的产品当属抖音及海外版TikTok。  

Sensor Tower数据显示, 今年8月份,不论是从App Store还是Google Play数据统计,TikTok都包揽全球App下载量榜单第一。  

TikTok的火爆并不局限在欧美,截至7月份,TikTok在印度已经拥有2亿用户,且依然保持高速增长,在市场一向较为封闭的日本,TikTok上线3个月后就登上了App Store免费榜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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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TikTok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最炙手可热的产品,并且是目前唯一一个由中国公司生产的,突破Facebook、Youtube、Netfliex封锁,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巨大且可持续的影响力的内容型产品。  

飞鸿在两年前加入字节跳动,负责的工作恰好是TikTok的海外投放。对于TikTok取得的一系列成绩,他感到与有荣焉。  

“Facebook在18年推出了一款肖似TikTok的产品Lasso,就是为了和我们抢夺用户。”飞鸿说,“被Facebook模仿和狙击,这已经是一种荣誉了,更何况,在这场狙击战中,毫无疑问是我们胜出了。”  

中午12点半,飞鸿所在的部门开始与印度的同事进行视频会议。  

作为业务覆盖多个国家的“大厂”,和曹德旺在美国办工厂相似,字节跳动也拥有许多海外办公室与外籍员工。  

和不同国家的同事开会是飞鸿工作中最期待的环节之一。一次视频会议中,对面的巴西员工们全都身穿睡衣,并热情地告诉飞鸿和他的同事们,这是一次睡衣主题会议。  

中国制造的线上“乌托邦”

下午两点, Harry照例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咖啡,回到工位上紧盯着面前的大显示屏,手里敲敲打打,屏幕上罗列出一行行代码。  

这里是坐落于朝阳百子湾路的Blued办公室,Harry正在为Blued越南新版本的上线做准备。  

Blued是国内最热门的同性恋社交产品,简单来说,Blued就是同性版的陌陌。  

但在其目标群体中,Blued拥有远高于陌陌的市场占有率及用户粘度。据其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2月,Blued已拥有全球注册用户4000万,且在垂直市场中,Blued占市率超九成。

据报道,Blued注册用户中,海外用户占比约40%,其中东南亚用户占比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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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 Annie数据显示,今年8月,Blued在泰国Google Play社交应用榜单上,稳定在25名至30名——这一数据对只针对小众人群的产品来说,已经非常不错。同一时间段,全球最大的同性社交产品Grindr在泰国的排名是80名左右。  

对同性社交产品来说,泰国市场极具诱惑力:据维基百科数据,泰国约有8%的人口为LGBT群体,且泰国政府已于2018年12月25日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化提案,泰国或将成为亚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  

有趣的是,这样一个开放的国度,最火热的同性恋社交App,却是由中国人开发和运营的——尽管中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还远没有这么高。  

在泰国政府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提案的当天,Harry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了这一新闻。他相信,自己的工作或多或少地推动着社会的改变。  

有数据显示,2018年上半年,中国人均App使用时长已经接近5小时,在欧美、日韩、东南亚等移动互联网产业皆发展成熟的地区,这一数据应该相差无几。  

在这五小时里,使用了哪些应用、使用这些应用做了什么?这一定程度上反应了你的生活方式。  

因此,比起“代码民工”的自嘲,Harry更愿意称自己为一个创造者,为世界各国的用户打造线上“乌托邦”。  

“泰国约有500万的性少数派,如果没有Blued,他们中间会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同类而始终生活在自我否定与怀疑中呢?”Harry说到。  

这类中国制造的“乌托邦”还存在于与中国文化截然不同的中东。  

在中东地区,由于文化和信仰的限制,线下娱乐方式极为匮乏,抽水烟聊天就是他们仅有的娱乐方式之一。  

在这种偏保守的文化语境下,私密性强的线上社交极受中东人的欢迎。  

Beau任职于国内一家创业型公司米可世界,公司的主要产品MICO定位开放式社交平台,中东是其主要市场之一。  

上文提到的Blued可以理解为同性版的陌陌,而MICO就是海外版的陌陌,它采用与陌陌相似的模式,将直播功能与产品的社交属性相融合。  

中东特有的文化造就了其极具特色的线上娱乐生态:海湾国家对女性穿着要求更为保守,因此MICO的平台上会有许多带着面纱进行直播的女主播;而在阿拉伯国家,女主播们穿着性感自由,这些内容反过来又对较为保守的地区形成文化冲击。

“我们曾有一个摩洛哥的女主播,后来嫁给了一位看她直播的沙特粉丝。”Beau说道。  

数字世界的百万雄兵:中国App工厂

MICO如今已是中东最热门的社交应用之一。关于文化与社会的议题过于宏大,这些来自中国的App究竟在中东挂起了怎样的飓风,这尚且无法衡量。  

“但我们起码促成了一对姻缘。”Beau说。

“工具必死”到“内容永生”

晚上12点,在北京朝阳某小区里,一木还在写产品需求,她负责的一款台球游戏产品正在进行新版本的研发,在几次测试过后,团队决定推翻原来的UI设计,对画面风格进行一次大调整,因此工作任务变得格外繁重。  

“一般一个新版本,从写需求到上线,一周就够了。这次因为我们对UI设计进行了很严格的打磨,前后耗费了一个月,算是耗时比较久的了。”一木说。  

一木从事产品经理两年,一共研发了5款产品,分别是两款工具型产品,一款音乐产品,和两款游戏产品,职业轨迹完全贴合了她所在公司的发展历程。 

数字世界的百万雄兵:中国App工厂

据一木介绍,赤子城发行的第一款产品就是工具型产品Solo Launcher。该款产品发行于2013年,当时海外市场还处于跑马圈地的阶段,安卓原生系统不够完善,市面上又迟迟未出现一款足够简洁流畅的桌面产品,这就给了当时在国内毫不起眼的赤子城巨大的机会。 

Solo Launcher一经发布,就收获了大批海外用户,并斩获了Google Play“全球最佳应用”的殊荣,赤子城团队也被认证为“顶尖开发者”。

除了字节跳动之类“大型工厂”之外,像赤子城之类的中小型“工厂”也在国内遍地林立,它们共同组建起庞大的App生产体系,网罗全球用户:据赤子城官方数据显示,目前该公司已开发了40余款应用,积累了近7亿全球用户。  

“公司早期算是做工具型产品起家,后来逐步向内容型产品转型,游戏、健身、音乐等类型都是现在重点发展的方向。”一木介绍道。  

这恰恰也是国内互联网产品出海的历史轨迹。

数字世界的百万雄兵:中国App工厂

互联网应用出海开端大概在2010年,彼时,少量工具产品进行出海探索,跨境贸易开始互联网化,网秦研发的杀毒软件和UC的浏览器是该时期的主要代表。  

2012年,中国App出海进入探索期,工具类应用开始大规模向海外进军,猎豹和360都发迹于这一时期,“中国App工厂”初具雏形。上文提到的赤子城,在一年之后推出了第一款产品,赶上了互联网全球化的早期红利。  

2015年,移动互联网出海进入爆发期,工具、游戏、内容等各类移动应用纷纷进行出海探索,出海产业、企业数量大幅增加。同时,这也是一个转折点,资本与媒体开始对工具类产品失去新鲜感,“工具必死”的论调甚嚣尘上。  

2017年至今,App出海进入升级期,内容型产品高速发展,“中国App工厂”已成规模:在国内互联网出海服务平台白鲸出海上,入驻公司已超过7500家,入驻产品23000余。  

Sensor Tower 2019 Q2数据,全球非游戏App收入榜单中,前5的产品有两个都来自中国App工厂,分别是腾讯视频与爱奇艺;全球非游戏App下载榜单中,位列第4的TikTok,位列第7的SHAREit,位列第8的Likee也都来自中国。

游戏领域中国App表现更为优异,按收入计算,全球游戏类App排名前2的产品都是腾讯旗下,为王者荣耀海外版Honor of Kings及绝地求生海外版PUBG MOBILE。

其中,PUBG MOBILE单7月在海外市场的收入达到1.67亿美金,并已在累计65个国家/地区Google Play下载量总榜排名第一。

目前,中国已有1677万互联网从业者,鸿飞、Harry、Beau、一木都是这庞大的“互联网军团”的缩影,在他们的推动下,中国“App工厂”高速运转,大批量的移动产品裹挟着文化、娱乐手段、生活方式被快速产出,哺济全球。  

数字时代的文化输出正在悄然进行。 

尾声

每天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去Facebook粉丝页与产品用户互动,是一木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之一。  

“嘿,我很喜欢这个音乐App,多引入一些意大利语的歌曲好吗?”  

——“好的呢,下周意大利语歌曲可能就会出现在你的推荐歌曲列表里哦。”  

“这个游戏我已经通关啦,哈哈哈!”  

——“你好厉害啊,每个关卡我都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呢。”  

“游戏很好玩但是关卡太少了,最近有做什么新游戏吗?”  

——“有一款台球游戏呢,要不要试试看?”  

两年高强度的工作后,一木依旧对自己的工作饱含热情:“这太神奇了,世界上那么多和你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活习惯的人,在使用着你设计开发的App,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自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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